黑暗之中,呢喃聲綿密如雨,又似潮水來回往返,無休無止。
踏、踏、踏……
輕微的腳步聲,在暗影裡單調的回蕩。
天命燈高懸半空,幽冷燈火照出一道道瘦削拉長的身影,落在荒蕪戈壁上,拖出怪誕扭曲的模樣。
如同一條條漆黑的蛇虺,沉默着緊随衆人蠕動而行。
三十多道人影似不知疲憊的朝前走着,微弱燈光下,單調的沙礫與芨芨草似來回循環,沒有盡頭。
充滿了癫狂的呢喃,萦繞耳畔,如同水銀般無孔不入,尋找着任何的空隙,沖擊心神。
所有人都默不作聲,以一模一樣的步伐,跟着最前方的嵇長浮,不斷前進。
裴淩困倦萬分,不知不覺中,他的眼睛,又一次合攏。
幾息之後,他便猛地一個激靈,警覺的睜開雙眼,卻見前面的人影幢幢綽綽,數目已經變成了四十……
那股強烈無比的危機感,已經猶如實質!
知道情況不對,裴淩立時強打精神,但睡意似融入四周黑暗,從各個方向洶湧而至,他感到自己仿佛是一葉扁舟,在困倦的汪洋之中勉力支撐,僅僅是保持清醒,已經無比艱難。
思維與反應,皆變得極為遲鈍。
他想要做些什麼,念頭轉動之後,身體卻遲遲不聽使喚。
困意如同驚濤駭浪,咆哮翻湧,還在不斷朝他沖擊而來,仿佛下一刻,便能将他徹底吞沒,打入漆黑的深海之底,令他徹底陷入沉眠。
就在這個時候,一聲沉悶的雷霆轟然響起!
雷音滾滾,猶如戰車辘轳,朝着四面八方碾壓而去。
濃稠無比的黑暗裡,刹那光明。
裴淩身體微微一震,卻是立時清醒了幾分。
顧不得多想,他迅速望向身側的玉雪照,這地方極為兇險,而他的狀态也很不對勁,必須讓玉雪照盯着自己,不能讓自己再睡過去……
正想着,裴淩立時看到,玉雪照雙眸緊閉,低垂的長睫猶如羽扇,在眼睑下拖出兩抹濃重的暗影,愈顯膚光勝雪。
其氣息平和甯靜,渾身上下的野性矯健之感,都因此淡卻了幾分,流露出些許少女的恬靜,卻是早已睡去!
裴淩微微一怔,立馬加快速度,朝前走去……
他很快走到人群中央,玉雪照依舊保持着閉目的姿态,卻一直緊緊跟着他,寸步不離。
于是,裴淩很快看到,除了自己之外,其他人全都跟玉雪照一樣,閉着眼,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之中,在黑暗中以一般無二的姿态,機械的行進。
天命燈在上方靜靜漂浮,照出的方寸之地裡,一道道閉目的人影,宛如木偶般邁着步,行走在荒蕪的戈壁上。
踏、踏、踏……
腳步聲細微又整齊,朝着未知的前方,堅定而行。
這是……怎麼回事?
裴淩腦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現這樣一個疑問。
下一刻,猶如洪水決堤般的困意,澎湃而至,一股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更加強烈的困倦之意,瞬間淹沒了裴淩的所有理智。
他的眼皮,仿佛被萬重山巒所墜,不受控制的合上……
就在裴淩雙眼合攏的刹那,除了其身畔的玉雪照之外,其他所有人,都同時睜開了雙眼……
※※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