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二章 肚子着涼!一次有味道的君臣奏對!
“蔡京?”李乾從成堆的奏章中擡起頭來。
侍立在一旁的老太監急忙提起用棉布包着的水壺,在黃龍紋的茶盞中續上熱氣騰騰的水。
熱水與茶盞中稍冷的茶水混合,溫度還是稍稍偏高。
李乾伸手端起茶盞,慢慢地喝着:“請他進來吧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小宦官急忙應聲,快步走了出去。
他一路小跑到紫微殿外:“蔡大人,跟在下來吧。”
小宦官在前面領路,蔡京跟在後面,大袖中的手掌正在暗暗搓動,以獲取那麼一些溫暖。
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,重要的是眼前走的路……似乎有點不對?
蔡京眉頭一皺,發現事情并不簡單。
“陛下不在暖閣嗎?你領的路不對吧?”他皺眉望着前方的小宦官。
“啊?”引路的小宦官一怔:“沒錯啊,陛下不在暖閣,就在政事堂。”
蔡京一怔,沉重地點了點頭:“我知道了。”
随後也不再多說,而是跟着小宦官向前走去。
京城的冬天很是寒冷,走在長長的廊道,雖然門窗緊閉,但寒冷卻并未減卻半分。
不知道是不是蔡大人的錯覺,這裡竟然比外面還要冷上幾分。
“前面就是政事堂了,蔡大人請吧。”兜兜轉轉,小宦官将蔡京帶到了政事堂門前。
“嗯。”
蔡京點點頭,因太冷而伛偻的腰背都挺直了幾分,大踏步推門而入。
但下一刻,蔡大人就有了退回去的沖動。
隻因政事堂比走廊裡還要冷上幾分,就像個冰窟一般。
他凝神望去,卻發現殿中的幾座暖爐都冷着,根本就沒有要點着的迹象。
一陣嗚嗚的風聲傳來,蔡京下意識望過去,就發現一扇半開的窗戶,冷風正源源不斷地從外面灌進來。
窗戶下面還擺着一個黃銅炭盆,其中的銀絲炭即将燃盡,在冷風下喘着最後的火星。
蔡京嘴角哆嗦一下,又點炭,又大開着窗戶,這是什麼配置??
這是皇宮還是陰曹地府?紫微殿還是閻王殿??
“尚書左仆射臣蔡京,參加陛下。”蔡京強忍着殿中的寒冷,躬身行禮。
“平身,大伴賜座。”
李乾笑呵呵抿了一口熱茶:“朕和蔡卿家可是好久不見了。”
他自然不清楚蔡大人這麼怕冷,要不然李乾高低也得發揚一下尊老愛幼的美好傳統,把窗戶和門全都大敞開,好好讓蔡大人體會一下何為原生态的京城冬天。
蔡京做到圓圓的小木凳上,隻覺得屁股下的小木凳就像一塊堅硬的冷冰,寒意透過大棉褲,直接滲到他年老的臀瓣上。
腎虛的症狀不僅是腎虛,根據李乾對中醫的了解,很多腎虛症狀者也會伴随着脾胃虛寒的症狀。
這些人隻要肚臍下,或者屁股一受涼,肚子裡面就會翻騰起來。
至于為什麼知道……李乾前世就認識這樣一個朋友……
當然,如今的蔡大人也有這種煩惱,此刻寒涼自下三路襲來,令他的括約肌有些失控,竟平生了一股要拉稀的沖動。
幸好殿裡的寒意又輔助着他的肌肉緊縮,才沒讓這種慘劇發生。
要是在皇帝陛下面前竄了稀,消息傳出去,蔡京覺得自己也不用主持什麼會試了,直接緻仕,告老還鄉就得了。
那些瘋狗禦史的彈章很快就會如雪花般鋪天蓋地地飛過來,什麼君前失儀、什麼有辱龍鼻、什麼國朝之恥……
這樣的奏章會随着邸抄一起,被送到大乾各地,傳遍諸侯國,更會成為百姓們的笑料。
到時候,就算他蔡京還想厚着臉皮繼續幹下去,滿朝文武也不會允許了。
此外,雖然沒有足夠的證據,但蔡京還是覺得前段時間的小草書事件是皇帝陛下在暗中謀劃。
能想出那麼損的招數,蔡京都不敢想他會用何等惡毒的文字來描述當面拉稀這種情況……
即便是冷得不行,但剛在政治懸崖邊走了一遭的蔡京蔡大人還是出了幾滴冷汗。
他現在連大動作都不敢做,隻求盡快把凳子捂熱。
“陛下,臣今日來,是有事要奏。”
蔡京僵着身子,聲音隐隐有些發顫:“關于會試副考官的人選,臣還是覺得尚書六部的人更合适。”
既然沒有暖閣,那就速戰速決,趕緊說完趕緊跑。
李乾捧着茶杯,暖着雙手,好奇地望着蔡京,心說這貨火氣這麼盛?
我都覺得冷,他還出汗了?
看起來根本不像是腎虛啊……
“蔡卿家你怎麼了?”
李乾關切地望着他:“莫非是這殿裡還有點熱?”
自己一個年輕人,總不可能輸給這種老頭子吧?
他轉頭望向老太監:“大伴,要不你去把炭滅了,再把窗戶打開?”
蔡京一聽,差點沒繃住……心理和生理雙層面的。
“陛下,臣沒事……”
他勉強解釋道:“臣隻是……隻是老毛病了,不管冷熱都愛出汗,這是太冷了,不是太熱了。”
老太監走向窗戶的腳步頓住,轉頭望向李乾。
“一冷就出汗……”
李乾打量着這老胖子,口中啧啧稱奇,這到底是什麼重量級反人類物種?
“既然如此,那就先點着碳吧。”
李乾喝着熱茶,以一種感慨的語氣,和蔡京訴着苦:“其實朕也是個怕冷的人啊。”
“隻不過如今局勢緊張,各地都出亂子,又是打仗,又是赈災的,國庫吃緊,頻頻告急,大乾這個家也不好當。”
“本來朕還是喜歡在東暖閣批奏章的,那邊也暖和。但在那邊燒一天,就能用上這邊十天的炭。”
他感慨着搖頭,渾身上下都透着貧窮的光芒:“國庫沒錢,朕的内帑也見底了,朕也燒不起,隻能跑到這邊來了……”
蔡京本來就着急,此刻見皇帝陛下遲遲不入正題,還在這東拉西扯,忍不住提醒道:“陛下,您是天下至尊,更該關注朝廷大事。”
“取暖這些小事,交給下面的臣子來辦就好了。”
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~”
李乾搖着頭感慨:“誰也不能平白變出炭火來取暖。”
“此刻朕雖然挨着凍,可心裡念得卻是天下的百姓,此時此刻買不起炭燒的百姓,又會有多少呢?”
現在蔡京屁股下的圓凳已經被捂暖,但屁股裡的腫脹感和墜落感還是如潮水般,一下下沖擊着最後的防線。
這不是一泡屎,這是他蔡京的官位,是榮華富貴。
拉出來就沒了!
蔡京的面皮都有些漲紅,強笑着道:“陛下仁心,隻不過每年越冬都有不少百姓凍斃,死一些人再正常不過了。”
“與此相比,還是會試更重要。”
接着他氣提丹田,也不給皇帝陛下再開口的機會,強行把話題扯到會試上:“陛下,過了年關就是舉辦會試的時候,臣之前看到中書省的文書,言及副考官一事,不知陛下是否知曉?”
李乾沉吟着打量了他片刻,這才開口道:“自然知道。”
一邊說,他也在猜測。
李乾又不瞎,他自然能看出蔡京的不對勁來。
這貨好像有點着急啊……
隻是他為什麼這麼急呢?
蔡京接着沉聲道:“陛下,禮部方才又去尋臣,臣和王宗伯商讨一番後,我們兩人都覺得,還是尚書六部的侍郎最适合擔任副考官。”
“中書省和尚書省的侍郎政務娴熟,但他們多在内朝,與外朝的接觸不多,如果直接擔任副考官,恐怕會與其他官員配合不當。”
“萬一牽連會試,那就不妥了。”
李乾眼睛微眯,照這麼說,内朝的歸内朝,外朝的歸外朝,就不能變了?
還有,王莽既然來找自己說過副考官之事,那他大概是不可能再去主動找蔡京,說什麼支持六部侍郎的話。
這老家夥,還挺會胡扯的……
李乾并未将心中的想法表現出來,而是輕輕搖搖頭,皺眉道:“蔡卿家說的也有些道理。”
“隻不過此事是秦相同朕說的,他覺得尚書省的侍郎是侍郎,中書和門下兩聲的侍郎也是侍郎。”
“要對所有人一視同仁,不能搞區别對待。朕當時也覺得這話非常有道理,便答應了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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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乾有些為難地道:“答應别人的事不能反悔,更何況還是答應秦相的事?”
來了,又來了!
蔡京忍不住頭皮發麻,屁股也發麻。
上次他來讓皇帝陛下改變秦桧的想法,還是在上次。
那次兩人拉扯了半天,最後蔡京不僅沒能如願,把自己氣的肝郁結,到最後宋昪還是回了京城。
但這次不一樣,上次宋昪也隻不過牽扯到一個隴西郡,但這次可是牽扯到這麼多進士,牽扯到未來的滿朝文武。
蔡京強忍着大腸中的墜漲感,繼續道:“陛下,其實秦相說的也有道理。”
這次情況‘危急’,他也學聰明了,不再去直接反駁、攻擊秦桧的話:“中書省、門下省的侍郎參與進來也十分公平。”
“隻是臣以為,參與歸參與,但實際的人選還是要慎重考慮的。”
李乾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你是說,讓朕内定一個尚書六部的侍郎?”
蔡京急忙道:“陛下,并非内定,臣隻是覺得六部的侍郎處理外朝事務更有經驗。”
李乾沉吟了片刻,點了點頭,他想套一套蔡京的話,隻要蔡京親口說出他想讓韓木呂任副考官,李乾就有把握讓這人當不成。
“蔡卿家,那你覺得哪位侍郎最适合擔任副考官呢?”
隻是眼下蔡京即便屎到臨頭,也還保留着基本的理智。
他用委婉的話回道:“陛下,六部侍郎能力有強有弱,但能做到侍郎之位,總體能力卻是相差不多的。”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李乾暗暗感慨這老貨的滑不熘手,繼續道:“如果真要像往年一樣,把範圍限定在尚書六部的話,朕也有個想法。”
“朕記得工部左侍郎閻立德還沒有任過副考官吧?此人辦事得力,頗得宇文尚書的稱贊,朕以為不如就由他來擔任副考官之位置?”
“陛下,副考官的人選向來都是年關之後定下的,如今就定下,是不是有些為時過早?”
蔡京當然不會和皇帝陛下露出老底,他的态度一如他腸道裡的混合物那般黏湖。
“當然,陛下聖斷,存乎一心,必定也有陛下的道理,臣定會囑咐禮部,慎重考慮。”
選擇副考官時,禮部的話語權才是最重要的,其他諸如皇帝、中書省、門下省都要次之。
而他蔡京又是尚書仆射,按照朝廷的法度,他有權力命令禮部尚書。
蔡京自覺可以讓王莽乖乖聽話,直接将人選定成韓木呂,再加上六部中其他力量的支持,百官的呼聲……這個局面可以說是穩上加穩。
到時候結果一定,皇帝陛下也無力改變。
所以他現在隻要湖弄過去就行了。
李乾當然不會放任黏黏湖湖的蔡京這麼快脫手:“看來蔡卿家也不反對了?”
他輕笑着道:“那就好,朕這就把決定公布下去,讓閻侍郎提前準備一下也好。”
蔡京坐在被焐熱的凳子上,肚子裡的鬧騰勁兒已經有所緩解,此刻聞言急聲制止:“陛下且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