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正說着,卻有人排衆而出,随即便聽一聲爽朗大笑:“郝賢弟,原來你也來看榜。”
郝處俊回頭看了來人一眼,正是那盧家公子盧廣勝,盧廣勝顯得極儒雅,閑庭散步一般走到了榜下!他身側數十個童仆将人推開,在這嘈雜的環境之下,盧廣勝一丁點也不狼狽,他面帶微笑,悠悠然的搖着扇子,随即又道:“此處真是熱鬧啊,郝賢弟似乎也操了勝券嗎?”
郝處俊臉一紅,他哪裡敢在盧廣勝面前托大,隻道:“哪裡。”
盧廣勝微笑道:“說不準郝賢弟僥幸勝了呢,郝賢弟此前不是在二皮溝大學堂讀書嗎?”
這一番話,真真讓郝處俊羞紅到了耳根。
隻見盧廣勝又道:“方才不過是一句玩笑罷了,郝賢弟不要見怪。”
他顯然是一個諧趣的人,話語裡帶着開玩笑的意思。
當然,對于盧廣勝而言,他并不覺得自己有惡意。
畢竟以他這樣的身份,是無法體會郝處俊的心情的。
正在這時,有人大呼道:“放榜了,放榜了。”
果然,隻見一隊車馬正從考場的方向直接過來。
這幾日,考官們一直都将自己關在考場裡,直到最後的成績出來,便立即将這新鮮出爐的榜單送至承天門。
這也是為了杜絕作弊的風險。
如此設計,是要向天下人證明,哪怕是天子,也絕不會提前得知考試的成績。
科舉新制也由此讓人信服。
于是,便見一個個文吏開始架着長梯在宮牆下用米糊刷牆。
随即,第一張榜單貼出。
此榜乃是秀明經科,不過榜單一出,大家并不覺得意外,明經科無一人高中。
說來也是奇怪,在大唐,秀才科是最難的,已經許多年沒有人中過試了。
緊接其後,便是明算、明法、明字諸科。
上頭各取了十幾人,隻是對于好事者而言,這幾科其實并非是關注的焦點,畢竟唐朝的科舉考的科目很多,有算數,有書法等等,對于許多人而言,大唐科舉真正側重的還是進士試。
等一張張榜單貼出,有人歡呼雀躍,有人指指點點。
可當禮官唱諾到了‘進士試’時,一下子,所有人安靜了下來,不約而同地屏息以待。
重頭戲來了。
榜單貼出,搖着扇子的盧廣勝興緻盎然,他臉上依舊帶着悠然的微笑,視線輕輕掃過榜單,見這榜單上有九個名字。
心裡就想……還以為今年進士科能多中幾個呢,誰曉得還是寥寥數人。
他打起精神,自信滿滿的在榜單上搜尋自己的名字,隻是……當他看到第一個名字時,竟是大吃一驚。
“郝處俊……”
耳畔,許多人已經開始叫起了郝處俊的名字。
“這郝處俊是誰?”
“想起來啦,聽聞是安陸郝家,飯山縣公之子。”
“呀,此人……真是有大學問,竟是名列第一。”
“郝家竟出了這樣的俊傑。”
……
盧廣勝面上還帶着笑,依舊搖着扇子,他繼續看下去,第二個名字:“李義府……”
到了這時……盧廣勝的臉色似乎再也保持不了淡然了,開始變得難看起來。
他繼續朝下搜尋,竟還是沒有自己,頓時,他臉一黑。
而在一邊,人們還在議論:“這李義府又是誰?”
“魏同玄是何人?”
“高智周……”
“郭正一……”
一個又一個的名字,人們努力的搜尋着,議論紛紛。
郝處俊此刻也正擡着頭,瞪大了眼睛,直直的凝視着那榜單,眼眸裡透着幾分難以置信,隻覺得自己的心……竟要跳出來。
名列第一。
竟是第一。
他真真的難以置信。
平日裡隻是關起門來讀書,哪裡想到……這進士試,竟一舉奪魁了。
難道……當真是我學貫古今嗎?
他回憶着自己所作的試題,當時幾場考試和文章,他都覺得作的不錯,可到底有多好,他心裡卻是沒有數的。
畢竟……文無第一。
可随即……他繼續向下看去,一個個熟悉的名字落入自己的眼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