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如水,洩了一地的清輝,好像在那颀長的身影上鍍了一層冷光。
岑墨望了過來,目光平靜,對她的出現毫無意外,也不知道是因為早有所料,還是根本無所謂。
柳溪雙手背在身後,乖巧地與岑墨認錯,“室友把男友帶回家,我沒地方去了,隻能來找你了。”
這胳膊一擺一扭,防風衣敞得更大了。
她餘光飛快瞥了眼岑墨身邊女生的表情。
果不其然見她露出了警惕。
蓦地感覺到旁邊一道強烈的目光,柳溪立馬收斂,垂着腦袋,輕輕扯了扯自己的防風衣,再擡頭時,見那道目光的主人還盯着自己在看。
眼神很亮,也很冷。
被察覺到動機的柳溪抿了抿唇,默默把拉鍊拉了回去,并站到了岑墨身邊,冒死也要再紮情敵一下,“沒風,不冷,你不用擔心啦。”
岑墨身邊的女生在看到二人同款衣服時,亦是驚訝不已,再看見二人隔着空氣的對話,更是震驚萬分,“師弟,這位是……?”
柳溪以為岑墨懶得解釋,沒想到他語出驚人,“妹妹,這是裴佳學姐。”
柳溪錯愕地擡頭,用眼神質問岑墨這是什麼意思?
雖然隻有幾個字,信息量卻大到柳溪轉不過彎來。
一方面是因為他對她身份的介紹,另一方面是因為從不主動介紹别人的他,頭一次和她解釋了一位女生,可見這女生在他心裡是有分量的。
可惜岑墨無視她質問的目光,還反過來示意她也别多說。
柳溪氣得臉都黑了,但她不敢違逆他,隻能癟着嘴做無聲的反抗。
對方微怔之後,不疑有他,表情從最初的警惕,到現在的放松,連笑容都和藹了許多,“你竟然還有個妹妹在A大。”
裴佳問了柳溪幾個問題。
柳溪雖然氣憤委屈,但還是虛與委蛇地和她聊了幾句。
不過裴佳的興趣很快又回到岑墨身上,與他旁若無人似的邊聊邊朝宿舍裡走,柳溪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們身後。
柳溪雖然隻比岑墨小三歲,她下學期大四,他卻已經準備博士畢業了,她根本就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,也插不上話。
她呆呆望着岑墨回應對方的模樣,雖然他的話依然不多,但眼裡泛着熠熠光華。
岑墨的眼睛生得十分漂亮,與他身上清冷孤高的氣質全然不同,淡琥珀色的眸子透亮純淨,就像是一潭清泉,而他的睫毛又很長,眨眼的時候,眼睛就好像在閃光。
每每與他對視,都會有怦然心跳的感覺。
然而此時,這樣的目光卻不屬于她,向來目中無人的他眼裡也有了别人的影子。
柳溪以前就在想着,岑墨這樣熱衷于科研的人,如果真要看上什麼女生的話,一定與他有着共同話題的人吧?
所以她才努力學習,考上了與他一樣的大學,一樣的學院。
對普通人來說考上國内第一學府就非常不易,而對柳溪來說,是真正意義上的拼命。
因為她小時候出過車禍,做過心髒破裂修補術,後來又斷斷續續做了間歇性治療,斷斷續續地上着學。
家人早對柳溪學業不抱什麼期望,但柳溪從小就聽着岑墨的傳說長大,仰慕他,喜歡他,以他為自己的目标努力追趕着。
大家都心疼她,勸她量力而行,但她考上A大時,幾乎成了所有人的驕傲,就連她的高中老師們都拿她的事迹來勉勵學弟學妹們。
可柳溪心裡清楚的很,自己這一切的努力不是為了出息,而是為了追随一個人。
她相信自己總有一天可以站到讓他看得見的位置。
所以當她看到别的女生輕易站在她拼了命想要站的位置時,就好像小時候,努力攢了一年零花錢,終于足夠買心心念念的小熊時,卻發現它已經被别人買走了一樣。
尤其發現這個人長得不比自己差,還比自己有學問時,她怎麼可能沒有危機感?
宿舍樓的電梯到了四樓,裴佳的聲音與身影才終于消失。
柳溪幹巴巴地問道:“她怎麼也住在這,是教職工子女嗎?”
明明不想再提她,卻又忍不住想了解更多細節,非得要找到一點不如自己的,她才會安心。
岑墨點頭,沒說話。
大概是覺得人家什麼親人在A大做什麼與她無關,所以懶得解釋。
柳溪自暴自棄地想,這樣也好,省得她知道越多越難受。
在她以為關于裴佳的話題就此終結,岑墨又開口了,“她本科與你一個專業。”
柳溪又郁悶了。
他怎麼連對方本科專業都清楚?
她悶悶地皺下了鼻子,“你是不是喜歡她?”
岑墨眉頭一皺,“胡說什麼。”
他難得解釋一句,“你不是想考我專業的研究生?可以向她取經。”
柳溪一怔,臉色緩和了點,“那你為什麼不告訴她,我是你女朋友?”
岑墨又道:“導師會擔心。”
擔心什麼?
擔心他?
擔心課題?
思緒卡殼了一聲,柳溪忽然懂了。
岑墨的實驗室是國家重點實驗室,課題壓力非常大,而岑墨又是這麼優秀,導師肯定希望他一門心思花在科研上,不想他談戀愛分心。
再說他現在又是準備博士畢業論文的關鍵學期。
柳溪明白他的顧慮,卻不能認可,也無法理解他這種做法。
如果真的是怕導師擔心,那當初就别答應她好了嘛,她又沒求着他答應,明明是正常男女朋友,非得搞成地-下情算什麼事啊?尤其想到自己是他女朋友,卻眼睜睜看着别的女生勾搭上來,還不能說什麼……太憋屈了!
柳溪很不開心,沒有接岑墨的話。
岑墨知道她心情不好,所以也閉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