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7遠嫁

　　港口不遠處，有一座古老的城堡，是隸屬查理曼親王的私産。此時，這座城堡被暫時移作女王的行宮，芙瑞雅公主在這裡與女王陛下辭别，再次相見之時，就要在格陵蘭島之上了。

　　行宮的主殿裡，秋璇與女王都身着盛裝，相對而坐。所有侍從都被屏退，甚至連守護騎士H也在殿外等候。對于這一點，大家都表示理解。在公主出嫁的前夕，女王肯定會有幾句私房話要說。

　　瑪薇絲将一摞厚厚的文件遞給秋璇：“亞當斯大公執意要将婚禮改到格陵蘭島舉行，并由我們負責安全，用意無非是逼第一大區參戰。這無可厚非，人類與SEVEN的戰争，第一大區當然不該置身事外。格陵蘭島大半位于北極圈内，第一大區的機體就算不直接參戰，SEVEN也一定會分兵設防，這樣東西兩線受到的壓力就會減輕。就這一點來說，我應該多給你些力量。但是，第一大區的機體也不多了，A（阿瑞斯）本就是具擺設，V（維納斯）已在D-war授勳之戰中被毀，H不能離開我身旁，第一大區名義上雖有九具大天使機體，能調用的卻隻有六具。還得有留下做本土防禦及内務維護。N和B，加上你的守護騎士K，便是三具，已是全部戰力的三分之一。而小卓也會跟去，他身邊還有X，戰鬥力極其可觀，保護你倆是綽綽有餘了。”

　　秋旋點了點頭，接過文件仔細翻看着。

　　這一刻，瑪薇絲注視着秋璇，輕輕歎了口氣。

　　還不到換上婚紗的時候，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禮服，裙擺裝飾着層層蕾絲，褶皺間用粉色珍珠與銀色絲線盤繞出風信子、合歡、鸢尾草的圖案。純白與淡粉的色調，讓她收束了平日的明豔，多了幾分少女的恬靜純真。

　　那是合衆國王位的繼承人，亦是她珍愛的女兒。

　　上帝恩賜的禮物，她和亡夫唯一的皿脈聯系。和所有父母一樣，從聽到孩子在世間第一聲啼哭起，就恨不得将所有的愛交給她，用自己的餘生守護她平安喜樂。但又和普通的父母不同，她必須克制自己的情感，悉心教導她，使她成為一個偉大的人。

　　她知道，那不僅僅是她的女兒，亦是溫莎王朝的繼承者。

　　她還會成為聖公會未來的教宗，甚至合衆國的女王。

　　一份平安幸福是不夠的，她必須教會她面對風雲詭谲的政治鬥争，讓這個得之不易的盛世長久。

　　在國事之餘，瑪薇絲也不止一次想過她出嫁時的樣子，想過自己會對她說些什麼。但真的到了這一天，那一切的想象卻都成了空談。

　　公主與王子的婚禮本是個童話，但這場童話卻籠罩在戰火及政治陰影之下，成為一場演給民衆看的戲。看着秋璇盛裝的樣子，瑪薇絲感到了一絲内疚。哪個母親對着即将出嫁的女兒，既不是叮囑她的婚後生活，也不是滿懷感慨地回憶她的童年，而是在分析戰争局勢？

　　但又能怎樣呢？她畢竟是王位的繼承人。

　　王子或公主，不僅是童話中的封号。人民給了他們超越衆生的特權與愛，同時也給予了他們重如山嶽的責任。無論格蕾蒂斯還是卓秋，都必須站到最前線。

　　瑪薇絲輕輕歎息一聲，将心中的感傷強行壓下。她似乎想說一點母親該有的祝福，但最終還是換了話題：“你放心，格陵蘭島是SEVEN的終點。人類有能力守護住自己的公主。”

　　秋璇點點頭，在文件上認真标注着，“這一點我并不擔心。别人不說，第三大公是不會允許SEVEN将第三大區未來的王後搶走的。”也許是戰争太過緊張，她的思緒完全被如何應戰占據了，來不及為自己傷感，甚至來不及去想此行的危險。

　　瑪薇絲點了點頭。這樣也許更好。

　　秋璇似乎想起了什麼：“母親大人，我聽說，亞當斯叔叔有讓妮可去北極和親的意思，您對這件事怎麼看？”

　　女王：“不錯，在擴大會議中，亞當斯大公的确有這樣的提議。如果真能這樣，那我們的難題就全都解決了。”

　　秋璇微微皺眉：“問題在于龍皇要的不是和親，而是九靈兒。他現在就認準了我是九靈兒，恐怕很難接受妮可。”

　　女王沉吟着：“有一個秘密，我一直想告訴你。這可能會颠覆你對很多事情的認知。你做好準備了嗎？”

　　秋璇點了點頭。在女王的位置上，一定掌握着很多高級機密，連作為繼承人的她也未能悉知。這一點，她并不意外，也能夠理解。

　　女王：“龍皇之所以認為你是九靈兒，是因為你戴着龍鱗項鍊。但證明九靈兒身份的，不是龍鱗項鍊，而是其中的龍鱗。你父親有洞悉輪回的力量。他隐約提起過，每一次九靈兒的轉世，都會持有一枚藍色龍鱗。當她們死去時，龍鱗就會變紅。你戴着的項鍊，由五枚已變色的龍鱗組成。這證明不了什麼。這些‘用過’的龍鱗，很可能隻是你父親搜集的，為了保護你平安。并不符合九靈兒的特征。”

　　這番話并未引起秋璇的驚訝：“我早就料定，九靈兒的轉世另有其人了。那麼，真正的九靈兒，身上應該戴着藍色龍鱗？”

　　瑪薇絲的神色卻依舊嚴肅：“是的。這個人，我知道是誰。”

　　顯然，這才是真正的秘密所在。秋璇笑容一滞，忍不住重複了一遍：“誰？”

　　女王：“這件事關系重大，我也還需要一段時間來确認，所以，暫時還不能告訴你。”

　　秋璇點了點頭。她雖然好奇九靈兒的真正人選，但出于對母親的信任和尊重，她也不會再追問。這樣的秘密，她遲早會知道。如果女王暫時保密，隻能說明時機還不到。

　　原來真的隻是一場誤認。

　　她心裡仿佛卸下了一塊沉重的石頭，不僅為自己和卓王孫，也為了龍皇。雖然讨厭他的不斷糾纏，但仍欽佩他的執着。在北極，他躍下火山口的一幕，也讓她動容。如果能讓他在這個時空找到真正的九靈兒，也算皆大歡喜了吧。

　　秋璇恢複了笑容：“這個消息，就由我來告訴龍皇吧。這段時間他經常出現在我跟小卓身邊，由我告訴他再妥當不過了。”

　　女王：“他經常出現在你們身邊？難道生命異動儀沒有告警？”

　　秋璇：“我是這麼認為的，生命異動儀隻會針對SEVEN告警，而龍皇和超級生命體跟SEVEN并不相同，因此，生命異動儀對它們不會有反應。”

　　女王臉上微微變色，這意味着，合衆國對于超級生命體是完全不設防的。

　　但這震驚也隻是一瞬之間的事，她很快就又恢複了從容：“你暫時不要提起這件事。經過授勳之戰後，他對你的話已不再信任。你越解釋，他越以為這隻是托詞。九靈兒的真身，隻能由我親自告訴他。到時候，我還會拿出一個關鍵的證據，讓他不得不相信。在此之前，你必須守口如瓶。”

　　秋璇點了點頭，并沒有問這個證據是什麼。從小時候起，她就完全相信母親的安排。她恭敬地站起身，準備告辭。

　　女王：“等等。”

　　秋璇止住腳步：“還有什麼事嗎，母親大人？”

　　女王注視着秋璇，良久沒有說話。她打量着盛裝的女兒，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終于，她伸手摘下了秋璇領口的寶石别針，把自己兇口那枚解下來給她換上。

　　不知為什麼，這個簡單的動作，讓秋璇的眼眶有些發熱。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掩飾自己的情緒，隻好開了個玩笑：“您一定是想提醒我那句名言—‘當像一位真正的君主一樣穿戴時，才能像一位真正的君主一樣行事’吧？”

　　瑪薇絲笑了，笑容中滿是溫柔與愛憐。

　　她輕輕攏起秋璇腮邊的碎發：“不，我隻是想跟你說，這樣和你的發色更配。”

　　半個小時後，盛裝的芙瑞雅公主從行宮走出，在女王的伴随下登臨彌賽亞号。妮可作為伴娘跟随在她身後，一起登船。響徹雲霄的歡呼，象征着尊榮與愛戴，宛如兩隻堅實的手臂，将妮可環攏包圍，令她感到心潮澎湃。

　　她忍不住深深地看了秋璇一眼。

　　秋璇就站在離自己一步之遙的地方。刺繡與珍珠閃爍着讓人目眩神迷的光芒。但兩人之間的距離仿佛相隔着天與地，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。那些歡呼，是屬于眼前這個人的，與她沒半點相關。

　　她需要時時提醒自己去确認這一點，才不會迷失于已得到的一切。

　　對于任何普通少女來講，成為超級選秀的冠軍，飾演年度最豪華電影的女主角，被女王收為養女，這些已足夠炫目了，沒有不滿足的理由。隻有跟眼前的背影比較，才會顯得黯然無光。

　　和很多做着粉紅色夢的少女不同，她不會滿足于做一位公主。

　　嫁給一個英俊的王子，從此幸福美滿地度過一生，子孫昌盛，白頭到老。

　　這種“童話”的結局，也許足夠美了，但在妮可心中，卻不值一提。

　　所謂“公主”，不過是華服簇擁中的傀儡。太平盛世時，是鄰國締結聯姻的籌碼，或賞賜功臣的獎品，一旦國家陷入戰亂，遲早會被送上和親的大船，成為異國君主身後的美麗擺設。

　　這不是她想要的。她要做的是女王，瑪薇絲那樣的女王。

　　她的願望，不是白頭偕老、子孫昌盛，而是自己的命運不再被人掌握。

　　任何人都不能。

　　妮可注視着秋璇，嘴角浮起一絲微笑。

　　我們體内有着一樣高貴的皿，我在饑寒中長大，你卻是飽受寵愛的公主。但這并不重要，因為總有一天，我會接過王冠與權杖，會成為女王。而你，永遠隻是公主。

　　一位出嫁的公主，是不會成為女王的。她或許會成為王後，但不會是女王。

　　妮可笑了。

　　—姐姐，我們都該感謝這一點，因為，如此，我們才不用為敵。

　　—因為，如此，我才會真誠地祝福你。

　　她回頭，向送行人群招手。那一刻，她臉上的笑容優雅而堅定，融合在普天同慶中，沒有任何不協調。

　　随着三聲禮炮響，彌賽亞号在兩隻航母艦隊的護衛下，徐徐向北方駛去。

　　北方，是冰雪的童話世界，格陵蘭島。

　　北方，是傳說中的SEVEN集結地，莉莉絲城。

　　北冰洋上，一隻巨大的艦隊正在航行。光是航母，就足足有七艘。密密麻麻的護衛艦、驅逐艦數以百計，宣示着強大的戰鬥力。這正是傾整個第二大區之力而打造的超級艦隊，直奔莉莉絲之城，要給SEVEN一次毀滅性的打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