@@「韓院長,來,我敬您一杯。」
「哈哈,朱總客氣了,來,幹!」
一個高端私廚的包廂内,幾個人正在這裡聚餐。
朱雲松端起酒杯對着韓明亮敬了一杯。
而韓明亮此人十分豪爽,53度的白酒一飲而盡,沒有絲毫的停頓。
「呵呵,韓院長,好酒量啊!」朱雲松客套一番。
而一旁的幾個人員也是呵呵一笑:「是啊,韓院長的豪爽,可是圈内出了名的!」
韓明亮的确是在圈子裡小有名氣,外界對他的評價也很不錯,為人仗義,不拘小節,典型的北方漢子。
而其實韓明亮此人是外粗内細,情商高的很,他很清楚什麼人能交,該怎麼交,什麼人不能交。
這一桌酒,是朱雲松安排的,主要是年底了,和各個醫院的負責人,有個交代!
雖然韓明亮隻是副院長,但是明眼人都知道,這個醫院是誰說了算。
韓明亮此人可不是什麼心兇寬廣的人,外人說起來是敢愛敢恨,其實是一個實打實的鐵皿派系,醫院被韓明亮管理的也算是鐵桶一塊。
「今年我可是看了,你們醫院的銷售,可是全省最高的!「
「我這是專程感謝韓院長的!」
朱雲松笑着,又端起了酒杯。
作為欣科醫藥公司總經理,朱雲松給足了韓明亮面子。
不過,本身就是合作關系,也談不上誰求誰,隻能說是各取所得。
中成藥的成本,中間環節有很大的比重。
而欣科醫藥公司這麼多款的成品中成藥,自然也是需要合作夥伴的。幾個銷售部門的經理紛紛給韓明亮拍着馬屁!
「韓院長,我們可是聽說了,源城市中醫院紀律分明,而韓院長作為院長,可以說是功不可沒啊!」
韓明亮微微一笑:「什麼他娘的院長啊,就是一個狗屁副院長,打雜專用,背鍋專屬,呵呵。」
雖然話這麼說,但是……韓明亮其實内心清楚的很,但是……一直沒有被提拔院長,也成了韓明亮心中的一樁心事兒。
「這我可得說句公道話了,韓院長你這不當院長,真的是可惜了!瞎了眼了,派來的一個什麼玩意兒?」
「對,這話我覺得有道理,你們去醫院打聽打聽,誰不支持韓院長做院長?
其他不說,單說收入,韓院長在位這幾年,是不是讓源城市中醫藥擺脫了貧困戶的頭銜啊?」
「韓院長,我敬您!」
幾個銷售代表,個個都酒廠厮殺出來的老油條,沒多久,菜都沒上齊,就先把韓明亮灌的七葷八素。
韓明亮也漸漸地說話有點不着調了,他聽見這話,笑了笑:「他娘的,你們不知道!」
「我當副院長的時候,這醫院還背着債務呢!「
「本來就有大量的差額事業編,也不能全部靠政府吃補助,那時候,醫生天天鬧着要走。」
「現在呢?鬧啥鬧?大家一個個收入都提高了,醫生也是人啊!」
「對吧?」
「他娘的,醫生就不需要還房貸了?」
「草!」
「民以食為天,咱們這做大夫的,也不能餓着肚子救人吧?」
「我韓明亮拍着兇脯說,源城市中醫藥誰要是罵我韓明亮,那他娘的就是沒良心!」
韓明亮這說話出口成髒,不是什麼稀罕事兒,他這個年代的人,和現在不一樣了。韓明亮那時候,就喜歡鼓吹說髒話那一套。
甚至覺得接地氣,帶感,讓人聽了非但不厭惡,反倒是有親切感。
畢竟,你見過哪個領導天天說髒話啊?
誰不是張口同志閉口你好的。
這也是韓明亮的武器!也是僞裝。
你要是犯了錯,韓明亮就說,俺是個粗人,您跟我較什麼勁兒啊?
這一句話下來,你要是生氣了,人家還得說你沒格局。
當然了,你是不在意,他這話說的别人聽了,就意味深長了!
韓明亮心裡通透得很!
朱雲松笑了笑:「韓院長,不過你這脾氣,也收斂一下。「
「我可是聽說,有主任去衛健委反應你的問題啊!」
韓明亮一聽這話,頓時氣的一拍桌子:「草!「
「他媽的,做錯了事兒,罵他們幾句怎麼了?做錯了還得慣着?「
「告狀?去他媽的!」
「告到哪兒,我老韓也是給患者做主,為醫院服務。「
「現在的人啊,就他麼矯情!「
韓明亮瞪着眼睛豎着眉的,兇神惡煞的很。
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混社會的呢!
朱雲松也知道韓明亮背後有人,要不然……也不會這麼安穩。隻是……這個人退了,所以,也很難讓韓明亮往前一步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熱情勁兒也過去了。
朱雲松忽然想到了什麼,對着韓明亮問道:「對了,韓院長。」
「最近這個事兒,鬧得挺大的啊!」
「這流産患者的家屬,鬧到了政府門口,要告狀,還去電視台了!「
「據說,現在記者也在關注這件事兒。」
「你确定沒啥問題吧?」
韓明亮原本渾濁的,看似被酒精***眼神,瞬間清明了幾分,随即馬上又一閃而過,裝腔作勢的說道:
「哎,要我說啊!這個世道,他娘的就不能對别人太好!「
「那患者,我前前後後,治療了六個多月!」
「之前治的再好,人家一句話不說,等你治壞了,那他娘的……什麼事兒都來了!」
「有時候,我這人,嘴硬,心軟!」
「你說,那時候沒有人願意治療,我好心幫忙治好了,孩子一天天變大,而胎兒的情況也是一天比一天好。」
「那嘴上的話,天天是誇你的!」
「可是呢?真要是人家出了什麼問題,都賴你身上了!「
「哎,我這是狗咬呂洞賓,不識好人心啊!」
「算了算了,這件事兒,讓我這年底的優秀院長也給沒了!「「氣死了!」
幾人聽完,連忙附和半天。
韓明亮跟幾人碰了一杯,一言不發。
其實,他心裡能不擔心嗎?
這肯定是擔心的!
患者前前後後,在他這裡花了六萬多塊錢保胎,而且是門診六萬塊錢啊!
不到二十五周,每周的診療費用,兩千多塊錢。
他也擔心是不是自己的問題!
可是,他來回看了看處方,也沒有找到自己的問題啊!?
韓明亮此時,裝醉一般,呵呵笑着說道:「我這藥物,開的很保守!」
「怎麼能是我的問題呢?」
「難不成,是……你們欣科腦心通膠囊的問題?」
此話一出,朱雲松頓時哈哈一笑:「開什麼玩笑!」
「這藥物,我們臨床實驗、市場反響……好多年了,怎麼可能出問題!」
「這一款藥物,可是咱們晉省李漢卿老先生的經驗方,當時也是花了大力氣才弄到的。」
「韓院長,這個玩笑不好笑啊!」
韓明亮也是想拖人下水,意思是在告訴朱雲松,我知道你們有渠道,趕緊用,别到時候真的出了問題,你們的藥也是有責任的。
這就是韓明亮的高明之處。飯局結束,出去的時候,朱雲松親自把韓明亮送上車,随後攙扶的時候,把一張銀行卡塞到了對方的西裝口袋裡,然後拍了拍。
笑着說道:「韓院長,今天招待不周。」
韓明亮心領神會,笑着說道:「朱總客氣了,咱們還需要說那麼多話嗎?」
朱雲松:「要不,我讓人送你回去?要不叫個代駕?」
韓明亮擺了擺手:「不用,我老婆一會兒過來接我!「
朱雲松頓時豎起拇指:「啧啧,家有賢妻啊!」
「韓院長,有福氣!」
等到衆人離開之後,韓明亮給妻子打電話,讓他來接自己。
他沒有叫代駕。
這就足以看出他的為人謹慎。
妻子來了以後,韓明亮把卡遞給對方,查詢一番之後。
妻子驚訝的看着數字,有些難以置信:「1000萬!」
「竟然這麼多!」
韓明亮冷笑一聲:「多?」
「他娘的,沒看我給他打工打了多少?」
「今年醫院裡,欣科醫藥公司的藥物,銷售金額達到了一個億。」
「給我一千萬,這是我應得的!」
「走吧,回家,睡覺。」妻子還是有些戰戰兢兢,不過,她還是發動車子,緩緩離開。
車上,妻子忍不住問道:「老公,這……這一次的事情,沒事兒吧?」
「記者今天都找上門了。」
韓明亮笑了笑:「有什麼事兒?」
「也好,明天,我親自去見記者!」
而此時,這一邊,工作人員已經聯系到了患者家屬,以及當事人董青梅。
此時的董青梅還沒有從流産的陰影中走出來。
無論是身體,還是心理上,董青梅此時都是雙重打擊!
孩子的突然流産,讓這個家,開始陷入了到了一個混亂之中。
一家人原本開開心心的準備迎接孩子的到來!
可是,現在突如其來的打擊,讓一家人都接近于崩潰。
要知道,董青梅之前有過兩次流産經曆,這一次,好不容易懷住了,而目孩子已久六個月,馬上就要誕生了。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,直接刺激了每一個人的神經。
董青梅更是每天以淚洗面。
婆婆和老公更是直接鬧到了電視台,要求一個公道!
董青梅因為身體,沒有參與,但是……内心卻很難受。
她内心有一種強烈的自卑感!如果這一次流産了,以後……還能懷孕嗎?
醫學界,有一類習慣性流産的患者,這種患者,十分容易流産。
而董青梅覺得,自己可能就是這樣……
對于韓明亮,說句心裡話,她沒有太多的埋怨,畢竟……人家真的幫助自己治好了病。
但是,老公一家人不理解,或者說是不想理解。
前前後後,懷孕到流産,他們花了六七萬塊錢,這對于一個普通家庭來說,投入了大量失望之後,面臨如此絕望的事情,很難接受!
這也是為什麼他們鬧得這麼兇的原因。
而這邊,工作人員檢查之後,一份報道遞給了陶功書。
陶功書看着檢查結果,臉色徹底拉了下來!
因為……結果顯
示,患者真的是子宮松弛,伴有宮頸口松弛加重。
這種情況,在妊娠晚期,很容易出現胎兒的流産。
這和陳南的推斷,竟然一模一樣!
這一下子,真相瞬間浮現了出來。
而陶功書對幹陳南,也多了很多震驚。
這也太牛了!
通過治療經過,陳南還真的找到了患者流産的原因。
董青梅的婆家都是村裡人,老公在十裡八鄉小有名氣的泥瓦匠,在村子裡修房子,活兒不少,帶着一堆人,而婆婆也是村子裡出了名的潑辣婦女。
可是,無論他們在村子裡怎麼威風,此時此刻,一家人卻也不得不面如十灰!
因為……來到源城市以後,他們鬧騰了很久。
卻沒有一個線索是支持他們的。
他們一開始隻是氣不過心中那一股怨氣找到了韓明亮,可是卻被韓明亮指着鼻子說他們沒良心,還被保安趕走了。
這讓一家人頓時惱羞成怒,開始告狀。
現如今……三天過去了,任何消息沒有,此時的老公失魂落魄的坐在病房内的牆角,眼神裡滿是挫敗感。
他感覺到了一種渺小和無助的感覺!
這偌大的城市,和自己格格不入,自己在這裡,想要讨個公平,都這麼難!
母親已經哭的睡着了。
安靜的房間裡,醫生護士對于他們,都有些不待見。
畢竟,大多數醫生護士,都不太喜歡這些醫鬧的患者。
「對不起……」
這個時候,微弱的聲音從身邊傳來,王雷剛擡頭看了一眼。
妻子正滿臉流水的盯着自己,眼神裡寫滿了自責。
「對不起,雷剛……」
「是我沒用!」
「沒法給你生個崽。」
「我是個廢人……」
「對不起你……」董青梅哭着就失魂落魄的坐在了地上,王雷剛見狀,心疼的很,鼻子發紅,鼻子發酸的抱起妻子,小心翼翼放到床上:「青梅……别這麼說……」
「你這……雖然流産了,我媽說也得坐月子。」
「我媽就是那樣,刀子嘴豆腐心,這幾天給你買了不少土雞蛋,還有幾隻老母雞,回去好好補補。」
「苦了你了!」
「是老公沒用……就連……就連一個公平也要不到……」
王雷剛說話間,目光閃爍,豆大的眼淚滾燙燙的流了下來。
一旁趴在椅子上睡着的母親此時已經醒了,卻沒有轉過身來,隻是……那微微顫抖的身軀和強忍着哭腔的眼淚,卻止不住的往下流。
「明天回家!」
「我們不鬧了。」
「讓人家看笑話。」
「大不了……大不了……我們再要一個孩子,能怎麼樣?」
「不怕!」
「浪費了錢,老公一膀子力氣,能掙!」
「張老三家修新房呢,我也得回去了。」
「人家韓明亮是院長,咱們鬥不過的……這世道,就這樣……黑的白的,人家說了算!」
說話間,他捏緊拳頭,抱着妻子的雙手渾身發抖,他恨自己的無能,恨自己的沒用,恨自己為什麼這麼窩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