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墨氣得不行。
岑墨以前與柳溪說話,她都是很認真地在聽。
她看他的目光總是很溫柔,溫柔得像水一樣,不帶一點刺,大多時候也不敢與他直視,如果不經意撞上他望來的目光,她還會閃躲一下,大概是害羞。
而現在……
他在說話,她就這樣直勾勾地望着他。
圓圓的大眼睛,目光澄澈,不帶任何雜質,她的眼神是平靜的,不會害羞,也沒有怕他。
看着很認真地在聽,但那表情擺明了一副“你說你的,我愛聽不聽”的模樣,連舔棒棒糖的動作,都比聽他說話還要認真。
看得他惱火。
偏偏對着這麼一張純真的臉,他的火氣又噴不出來,一時沖動就搶了她手裡的糖,“能不能認真聽我說話?”
嘴裡的糖突然被人奪走,柳溪呆滞了一秒,随即惡狠狠地瞪住了岑墨,“有毛病?!”
吃到嘴裡的糖還能搶?!
岑墨聽她罵人,闆着臉問道:“試用期不想過了?”
哦豁,居然還要挾上她了?
柳溪繼續瞪他,“你要連人都不做了,我也沒辦法。”
公辦私仇什麼的,太不要臉了。
岑墨連續被她怼了兩句,那口氣又被卡在兇腔了。
她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,怎麼現在說話夾槍帶棒的,她的一反常态導緻了他的一反常态,竟然連口中奪糖的事,公報私仇的話都做了,說了。
他不該是這樣的。
岑墨抿着嘴,深呼吸了一口,讓自己鎮定,“柳溪,沒必要這樣,以前的事過去了。”
柳溪擡頭,很認真地問道:“你覺得我在報複你?”
岑墨沒說話,但眼神告訴她,就是這個意思。
柳溪就是看不慣他這樣的高姿态,她嘲笑道:“那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,我的心态和那些人是一樣的,并不是因為你是前男友,才伺機報複。”
前男友三個字,她怕他沒聽清,特意咬重。
岑墨提醒道:“柳溪,你和他們不一樣,我們是……”
“有婚約”的三個字還沒說出口,就被柳溪打斷了,“不,我和他們是一樣的,你沒必要擔心我在工作上報複你,我還指望着通過試用期的考核,我不會把個人感情放到工作裡,何況我對你已經沒有感情了。”
看知道岑墨成為自己課題組負責人的時候,柳溪就想得很清楚了。
他們分手了也不可能做到斷的幹幹淨淨,即使工作遇不上,憑着兩家關系,遲早也會見上。
更何況他們在同一個領域工作,哪怕今天沒有在ETOGO相遇,隻要雙方一直努力往金字塔上爬,認識的圈子就會越來越重合,總有一天會在同一個地方見面的。
所以這種相遇是不可避免的,要做到的隻能是調整好自己的心态,不要把感情帶入到工作中,她知道岑墨一定也是這樣想的,也知道他能做到,隻是岑墨不相信她也能做,還覺得她在對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懷而已。
可是……
不是的,岑墨想說的不是這個。
雖然他的目的也是希望兩人在工作上和平共處,但想法還是與柳溪略微不同。
他原本想說的是就算他們分手了,他們還有婚約,将來還是會走到一起的,沒必要這樣陰陽怪氣地針對他。
但他沒法說下去了,再往下說,就顯得那個耿耿于懷前男女朋友關系的那個人是他,而不是她。
尤其在柳溪特意強調最後一句的時候,他的兇口像是被堵了。
習慣于高高在上的他,不喜歡這種什麼話都被人說完的無力感,就好像是被人反踩了一腳似的。
他沉默了幾秒,發現自己還拿着她的棒棒糖,這愚蠢的玩意兒就像是個燙手山芋一樣,不知道如何處置,一直拿在手裡就像在不斷嘲諷他剛剛荒唐的舉動,最後他便面無表情地還給她,仿佛是原諒了她剛剛的無禮,“知道就好。”
柳溪盯着被他握着那個棍子,連手都懶得擡起,嫌棄道:“丢了吧,我有潔癖。”
說完,便轉頭回去了。
岑墨:“……”
***
不過與岑墨吵了兩句,柳溪倒是輕松了不少。
起碼互相不影響工作這件事,雙方是達成共識了。
至于工作之外,她壓根就沒想整他。
花着這時間去報複前男友,還不如去找個溫柔的新男友。
誰天天沒事盯着他看?
再帥的臉一旦有了屎的味道,也看不下去了。
柳溪回到實驗室後,猝不及防地看見了一人。
裴佳?
她怎麼會在這?
而且好像與他們實驗室的李主任認識。
柳溪進來時,二人正在談話。
三年不見,她與原來沒什麼區别,依然留着女神範的黑長直頭發,身材高挑,氣質溫婉,隻不過唇色比之前更為性感,她用了正紅色的口紅,氣場更強了。
在很長一段時間裡,裴佳的一颦一笑不斷出現在柳溪的夢裡,以至于看到這人,柳溪有種生理上的不适感。
這實驗室是不是風水不太好,怎麼不想見什麼人就來什麼人?
現下,柳溪決定視而不見,但還是免不了聽到她的聲音。
李主任和她說,“謝謝你介紹了這麼一位優秀的教授來啊。”
裴佳笑着回應,“客氣了。”
他們說的是岑墨嗎?
岑墨是裴佳介紹來這的?
她決定把耳機戴起來,避免幹擾工作。
然而那人卻走了過來,十分驚訝地望着她,“柳溪?”
柳溪被迫擡頭看了過去,也佯裝意外地問道:“學姐?”
裴佳打量了她幾眼後,笑容變得和藹,就像是一位鄰家姐姐似的關心道:“真的是你?變化挺大的,我都認不出來了?你在這兒工作嗎?”
柳溪剛要回答,不遠處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。
“裴佳。”
是岑墨來了,他把筆記本合上,塞進電腦包裡,随手又從桌上拔下手機充電線,便走了過來,“走吧。”
裴佳的目光還在柳溪身上流轉,而岑墨半分眼色也沒給柳溪,直接從她身邊掠過,朝門口走去,結果就是裴佳什麼也沒來得及說,趕緊快步追了出去。
柳溪暗暗松了口氣。
裴佳剛剛的驚訝分明是裝的,她好像早就知道她在了,還要故意這麼問,明顯是有别的目的。
是什麼呢?
想讓整個辦公室的人都知道她與岑墨有關系?然後讓她陷入辦公室輿論中,最後受制于輿論壓力,被迫調出他的課題組?
柳溪不确定是不是這樣,但她可以肯定不是什麼好事。
這原本也隻是猜測,但岑墨及時叫走了裴佳,坐實了這種猜測。
她能猜到,岑墨又怎麼猜不到?
但凡三年前,岑墨冷靜想過她為什麼會突然跑去S市找他,就一定能猜到裴佳是有問題的。
也怪當時的自己已經太脆弱了,經不住裴佳的挑唆,二人感情就全面崩盤了。
***
岑墨從辦公室出來後,臉色便沉了下來。
柳溪的話已經讓他心情不太愉悅,剛剛見了那一幕,心情更陰郁了,他沉聲道,“你不要去找她,我和她已經沒關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