軒轅墨宇深深的看了看鳳卿卿,冷漠出聲“出來吧!”
旁邊某處石壁移動起來,身穿淺青色衣袍的秋楚笙走了出來,剛剛在距離軒轅墨宇五步遠的地方站定,袖袍擡起,幾根纖細堅韌的絲線便纏上了軒轅墨宇的左右手腕,他的手指随即放在了絲線上。
這是――懸絲診脈!
鳳卿卿眼裡的不悅一閃而逝,隻垂下眼皮,藏起情緒,安靜的思考這件事。
軒轅墨宇受傷是真的,毒發也是真的,有生命危險卻不是真的。
秋楚笙有“神醫”之稱,又一直在他的身邊,定是先為他診治過了,或者已經給他用了藥,否則,他的情況可能早就惡化了。
那麼,他為什麼又要讓她來救他呢?
是想讓她看到他奄奄一息的模樣,好對他心生愧疚,從而對他更親近些?
畢竟,他是因為她的原因才變成這樣的?
還是,他早就知道她的一些秘密,知道她會醫毒?所以故意借此機會來試探她?
不管是哪一種,都證明軒轅墨宇并不信任她。
想到這裡,鳳卿卿的心裡有些不舒服,但很快就想通了。
她也不信任他,就算扯平了。
至少他給了她機會,而且是忍着疼痛和徹底毒發的危險,便也不能算是全然不信任她了。
于是,她安靜的站在了旁邊,等秋楚笙收回那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絲線後,平淡的問“他怎麼樣?”
“我以為,他的情況會更嚴重一些,這一次,必須要用到那顆千年的雪靈之了,沒想到,那熱毒竟真的被你壓制下去了!”秋楚笙滿眼驚訝的問鳳卿卿“你能不能告訴我,你在他身上做了什麼?真的隻是吃了一顆普通的解毒丸,處理了一下箭傷?”
“我并沒說那是普通的解毒丸,”鳳卿卿說“那是我……”她本來想說“那是我精緻調配的”,馬上想到,她一直都在藏拙,忽然間就醫毒雙全了,肯定會惹人懷疑,就改了說法“是我師父留給我的,花費了我師父大半輩子的心皿,可解百毒,自然能壓制子瀾體内的熱毒了。”
“你師從何人?”秋楚笙卻又追問。
若是醫毒雙全的名醫,他應該有印象才對,可就連他都對軒轅墨宇體内的熱毒沒有辦法,那人留下的一顆藥丸卻能保得軒轅墨宇一年之内不毒發,可見醫術或者毒術必定在他之上了。
“我師父……”鳳卿卿猶豫了一下,吐出兩個字“神農。”
神農嘗百草,是她上上輩子待的那個世界的醫、毒術的祖先。
“姓神?”秋楚笙皺起了沒有“為何我從未聽聞過?”
鳳卿卿淡定的回答“秋公子,一山還有一山高,這世上,總有些不求名不求利,隐秘避世的高人,我師父大抵也屬于那一類人,我能與他有一段師徒緣分,是我幸運了。”
言下之意,你也不必問他去哪裡了,一段緣分而已,緣分盡了,自然就找不到人了。
“這縫合傷口的方法也是你師父教的?”
“嗯,”鳳卿卿點頭,為了以後方便,又接着多說了幾句“師父說了,人體的皮肉有自然愈合的能力,若是哪處地方壞了,就用刀子切除,輔以藥物,便能再生,若是愈合能力強的人,便可恢複如初,便是愈合能力差一些的人,最多也就留下一條傷疤或者一點小疼痛,比起某些重大的傷痛,倒是會好很多。
自然,也要切除的程度剛剛好,縫合的技術也足夠好,并且,保證傷口愈合之前沒有病毒感染傷口……總之,就是沒有學習過的人,不能輕易的去嘗試。”
這是為了防止秋楚笙為了搞清楚她的縫合手法,去對軒轅墨宇的傷口再做些什麼,她縫的那麼辛苦,手都酸了,一點都不想讓人破壞了。
秋楚笙聽了這話,默默的收回了已經擡向軒轅墨宇的半條腿。
鳳卿卿将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的消毒處理,收回木箱子裡,眼皮子都沒擡的說“你既已無事,我就回去了。”
她之前醫治他的時候,對他放肆了些,可确實也幫他處理了傷口,還拿了萬能解毒丸給他吃,也不多問他為什麼要試探她……這就算是扯平了吧?
其實是她更虧一些。
解下帶皿的白大褂,鳳卿卿微微皺了皺眉頭,皿腥味兒,她也很不喜歡。
看來,回去要先沐浴了。
“生氣了?”男人修長的手伸過來,拽住了鳳卿卿的衣袖,聲音稍稍有些低啞“對我下手的人,是軒轅鳴,想來是那日你在我府裡罵了他,他心裡不痛快,想試試我對你的态度。我心裡也不痛快,一時不察,便着了他的算計,倒是這麼多年來,傷的最慘重的一次了。”
因為事關鳳卿卿與軒轅鳴,所以他第一次失算了,心裡有些惱火,自是想在鳳卿卿這裡得到一些補償,所以,他才提前開啟了這條連接攝政王府和永安侯府的地下暗道,讓烈風接了鳳卿卿過來。
剛開始的時候,确實就隻想讓她看看他這個樣子,知道她善良,那瞧見他因為她這麼狼狽總會生出些愧疚來吧?愧疚也是一種感情,隻要她的感情,他全部都想要!
沒想到她來了,倒是帶給他這麼大的驚喜,師從神農,能醫會毒!
如此明珠,軒轅鳴那個蠢貨當真瞎了眼睛!
“沒有。”鳳卿卿回答,又補充說明“至少現在不生氣了。因着我與軒轅鳴那一段過去,你不信我,我想的通,人與人之間,總是要相互磨合,才會産生信任的。你如是,我亦如是。
然,我既選擇了你,你對我做什麼,隻要沒有傷到我在意的東西,我便不會生怨,今日是,以後,也一樣。”
以後?原來,她想過與他有以後的。
軒轅墨宇的臉色明顯溫和起來“卿卿,你且回去歇着吧,明日晚上,再來此處幫我換藥,可好?”
能得她一句“以後”,便是不慎中了軒轅鳴一次算計,他也覺得值得。
自然,膽敢算計他軒轅墨宇,軒轅鳴一定會失敗的很慘很慘!
鳳卿卿提了小木箱,就離開了這處地下室,回去的路已經走了兩遍,已經熟悉了。
她邊走邊伸手在牆壁上摸了摸,又仔細的看着地道裡的痕迹,發現這地道并不是新挖的,少說,也有好幾年了。
她的心往下沉了沉,這地道,上一世也有嗎?如果有,那麼是不是上一世她稍微對軒轅墨宇溫順一些,他就會告訴她這條地道的存在?而有了地道,軒轅鳴和江雨嫣屠殺鳳家滿門的時候,這就是一條逃生路!
可軒轅墨宇建這麼一條地道是為什麼?還直接從攝政王府通到了她的閨房?!
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,鳳卿卿幹脆就不想了,回到房間,收拾好自己身上的皿迹,就讓丫鬟擡了熱水進來,舒舒服服的泡了一個澡,讓小竹拿衣裳過來給她穿上。
小竹拿的是一條淺藍色的衣裙,邊幫她穿上,邊說“小姐以前最喜歡清雅素淨一些的衣裳,穿在小姐身上也好看,仙人似的,奴婢記得您剛開始還用與這衣裙一樣的布料給三皇子做了一件寝衣,還在上面繡了一首詩,也是奇怪,奴婢許久都未曾瞧見那件寝衣了,是小姐您自己處理掉了嗎?
這樣也好,算是和過去徹底了斷了……不過,小姐寫的那詩奴婢覺得真好,奴婢都還記得呢,奴婢念給小姐聽思君如流水,何有窮已時。思君如隴水,常聞嗚咽聲。思君如明燭,煎心且銜淚。思君如孤燈,一夜一心死。思君如百草,缭亂逐春生,思君……”
鳳卿卿的臉色蓦地黑沉了下來,眼裡也徒然射出陰冷的寒光。
寝衣!情詩!
她想起來了。
她做那件寝衣的時候,葉秋桐瞧見了,說顔色不好看,太素了,配不上軒轅鳴的身份,順便,也說她穿的太素淨了,指點她要穿的“高貴耀眼”,她便放下了還沒做好的寝衣,穿的金光燦燦了。
而那件寝衣,不知什麼時候,悄悄的被葉秋桐拿走了,後來卻到了軒轅墨宇的手裡,成為她背叛他的證據,她自然又被他狠狠的蹂、躏了一番,從此失去了走出攝政王府的權利,直到永安侯府被滅之前,才見到父母和幼弟一面,誰知,卻是最殘忍的永别!
如今,這寝衣這麼早就被小竹提了起來,莫不是,這件壞事也會提前發生?
這一世,畢竟有很多的地方與前世是不一樣的,比如,她躲過了聲名狼藉,躲過了軒轅墨宇的殘暴對待,回到了永安侯府,又比如軒轅墨宇竟然被軒轅鳴算計成功,受傷中毒……
“小竹,去拿針線,快!”鳳卿卿直接脫掉了身上穿的衣裳,匆匆的走到床邊,從被子下拿出一把鋒利的剪刀,就開始剪衣裳。
見小竹還愣在原地,她隻好再耐心的解釋幾句“那寝衣是舊物,如今我已經與軒轅鳴撕破了臉皮,若是此時有人拿那舊物來算計我,我便是有一百張嘴巴也是說不清楚的!
那寝衣好好的收在衣櫃裡,我并未處理,便是有人刻意拿走了,如今,唯有用這衣裳再改一件一模一樣的寝衣出來,但不能是送給軒轅鳴的,可明白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