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溪手裡握着辭職申請,剛剛進入人事部所在大樓的電梯裡,随手翻着手機消息,就看見了岑墨發出的聲明。
看完的時候,電梯正好抵達人事部門口,她重新按下了一樓,她給岑墨打了電話,然而長時間的響鈴,對方并未接起。
柳溪拿着那份還沒提交上去的辭職申請,疾步走回了ETOGO大樓去找岑墨。
可是她并沒有找到人,又不停地給他打電話,并給他發了消息,【你在哪?】
過了十分鐘,岑墨才給她回複,【B2】
柳溪下了電梯,到了B2停車場,電梯一開門,就看見靠在電梯廳牆邊的人,對方聽到電梯開門聲,把頭偏過來,正好撞上了她的視線。
原本清冷的眉眼,在看見她時,變得柔和了些許。
柳溪跑得氣喘籲籲,手裡的辭職申請都被她攥爛了,她擡頭問道:“你,你為什麼這樣做?我都已經提交辭職申請了,你幹嘛節外生枝!”
岑墨反問道:“你連一年工作經驗都沒有,誰會要你?”
柳溪心裡清楚,但不想讓他覺得自己不行,“難道我在ETOGO的經驗不是經驗嗎?我好歹是華逸集團出去的,我能在華逸做好,就能在别的地方做好!”
岑墨說道:“但是,你的簡曆隻憑工作經驗不足一年這一條,就會被大多數HR篩選掉,看都不會看一眼。”
柳溪不服氣道:“我可以找同學内推,找導師介紹,怎麼可能一點機會也沒有!”
岑墨站正了身姿,一下比她高出了一個頭,認真嚴肅地與她說道:“你已經失去了應屆生的優勢,再找工作,隻能參加社招,你要和那些工作了三年、五年的人競聘同一個崗位,你再怎麼優秀,能比得過人家嗎?何況還有比ETOGO更靠譜的平台嗎?”
柳溪瞪着他,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。
這些她當然知道,但她能怎麼辦?是公司要她走的,又不是她自己要走,她說這些隻是不想讓岑墨插手而已。
她倒是很想他和以前一樣别管那麼多,别把她的事想得這麼明白,讓她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。
岑墨平靜地開了口:“柳溪,我說了,會替你扛着。”
一聽這話,柳溪就不淡定了,“你腦子燒壞了嗎?想當第三者這話能随便講得?不要名聲了?”
岑墨雙手往風衣口袋裡一插,依然端着那面無表情的臉,“我不在乎,随便他們怎麼說。”
柳溪:“但你是教授!”
岑墨:“我又不靠名聲吃飯。”
柳溪:“你連飯碗都丢了!”
岑墨:“丢了個課題而已。”
柳溪壓不住内心洶湧的情緒,把心裡話給吼了出來,“可我不要你幫忙!我不要你幫忙!誰要你替我出頭了!”
這一句話吼出,柳溪止不住地顫抖着,連眼眶都紅了,她哽咽道:“我不想欠你的,不想再和你有任何關系,你怎麼就不明白?”
她以前就讨厭他的沒心沒肺,現在看起來就更加讨厭了。
什麼丢了個課題而已,這是他的事業,他最在意的事,怎麼可能隻是“而已”!
而岑墨怎麼會不明白,可他不能如她所願,他想要和她有關系,想要和她在一起。
他垂下眼睑,說道:“你沒有欠我,是我在償還過去對你的虧欠。”
柳溪哭出了聲音,“誰要你償還了!你怎麼總是自作主張!”
看見她哭了,岑墨即是松了口氣,又是揪緊了心。
自從他們重逢來,她在他面前總是藏着情緒,不哭也不笑,所有表情都是公事化的,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爆發出這樣激烈的情感,可是那流下的眼淚,帶着灼熱的溫度落進他的心上,疼得他不能呼吸。
他忍不住上去抱她,“别哭了。”
然而他才往前一步,對方就往後退開,并且背過身去,用力擦幹臉上的眼淚,不讓他碰一下。
岑墨怔在原地。
他想起了當年那次分手的場景,她亦是這樣哭得傷心欲絕,歇斯底裡地朝他吼着,要與他撇清關系,那時他所有的理智都在她給了自己一巴掌後灰飛煙滅,剩下的隻有對她的憤怒與指責,他并沒有理解她的心情,也沒有好好挽留過她。
然而,當他現在想要挽回了,報應就來了,遲來的報應不僅不會因為時間推移而減輕,反而讓原來種下的孽變得更加難以消除。
因為人是有記憶的,受過傷的心會變得更加堅韌,難以感動。
而這些報應落在他身上,就像尖銳的鋼刀将他的心紮得皿肉模糊。
他不會哄人,很無措地表達着自己的想法,“對不起,我隻是……想你好好的。”
可是他的道歉并沒有安慰到柳溪,而是讓那個原本不明顯的哭聲變大了,柳溪背對着他,想要克制住自己,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,可是眼淚就像洪水一樣止不住,她緊緊咬着下唇憋住哭聲。
她恨這個人!
她恨死這個人了!
為什麼要為她放棄了名聲與事業,為什麼要為她犧牲到這份上,為什麼還要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,讓她覺得很愧疚!
可又是這個人,在她最近飽受流言蜚語的時候,為她扛下了所有,讓那些髒水都往他身上潑,讓那些非議都往他身上引。
她讨厭他這樣自作主張,讨厭他為自己付出,可恨的是自己又做不到鐵石心腸,因為突然有這麼一個人挺身而出,讓那些積累在心上的委屈與郁悶瞬間找到一個宣洩口,全部噴湧而出。
她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哭出了聲音。
岑墨見她這樣,更着急了,“你不要哭了,求求你,不要哭了。”
她的哭聲就像鈍刀一樣在他心上碾磨。
他到底沒忍住上前一步将她抱在懷裡,掌心拂過她柔軟的發絲,将她的頭按在自己兇膛上,笨拙又努力地學着去哄她,“我知道你難受,委屈,隻要我走了,這事就結束了,過陣子也不會有人記得。”
“我會讓張小妍公開向你道歉。”
“ETOGO的領導不會找你麻煩,林志鵬會保你。”
他輕輕抱着懷裡顫抖的人,不敢做更多越矩的動作,嘗試着用最溫柔的語氣安慰她,“柳溪,你沒有做錯,不需要辭職,這些會過去的。”
柳溪的哭聲,在他的安撫下,漸漸小了。
這個曾經把她推進深淵的人,又在深淵裡拉了她一把。
為什麼是他?
為什麼都是他啊?
那份辭職申請最終還是沒有遞到人事部。
柳溪心軟了,決定留下來,就算要辭職,也要等到風聲過了,等工作滿一年再走。
***
這之後,岑墨約了律師去找張小妍。
張小妍已經被學校開除學籍處分,目前人還在公安拘留中,她的父母昨天剛剛從外地達到A市,一直在與岑墨的律師交涉,想要他們網開一面,不要把人告上法庭。
岑墨态度堅決,并沒有松口,甚至連人都沒到場,全程讓律師代為轉達,對方父母求情也求不到他本人身上。
他現在恨得是不能馬上将人繩之以法,訴訟過程太漫長了,至少要兩個月,而且律師告訴岑墨,這構不成诽謗罪,隻能按民事案件處理,被告人得到的處罰就是道歉與賠償。